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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藍山竹

很喜歡聽木心先生填詞的一首歌《從前慢》，特別是過了知天命的年紀，對歌詞中“從前的日色變得慢，車馬郵件都慢，一生只夠愛一個人”的體會尤其深刻。而隨著退休年齡的即將來臨，繁忙的工作量也漸漸減輕了許多，于是就有了一些與過去不太一樣的改變。比方說晚飯后，少了打開電腦爬格子、打游戲的沖動，而是有了很大的耐心，牽著老伴的手，一起到小區外的湖邊散步，聽蛙鳴聲聲，夏蟲唧唧，聊一些舊時的話題。比方說閑暇時經常邀約的朋友聚會，一下子少了許多激情，轉而愛上了閱讀和戶外活動，一本書，一根釣魚竿，或者一壺茶水，可以讓我在慢悠悠的時光中，度過每個星期的雙休假期。

“清早上火車站，長街黑暗無行人，賣豆漿的小店冒著熱氣……”像這樣的歌詞，加上舒緩的旋律，很容易勾起我的童年記憶，當代入感一陣陣泛起，便多了一些感性的思緒。孔融曰：“歲月不居，時節如流。”時光每分每秒都在流逝，但在生活節奏明顯快一些的都市里，在每天往返兩個多小時的工作旅途上，在血氣方剛、年富力強的青春歲月中，這樣的慢時光是完全體會不到的。

年輕時我在一家糧食加工廠工作，經常凌晨三點左右上班，在礱谷機、碾米機、風機的噪聲中迎來朝霞，在滿街的霓虹中下班回家，忙忙碌碌中，感受不到半點時光的閑適與愜意。后來進入一家文化單位，開始了長達二十余年朝九晚五的另一種生活，這里沒有機器的轟鳴聲，安安靜靜的環境，長時間面對電腦，卻也沒有慢時光的感受。這常常讓我困惑，加工廠十分繁忙，生產過程中經常要緊急修理設備，終日里與扳手、錘子為伍，加班加點是常事，沒有慢時光說得過去，可在新的工作環境中，每天的日常工作，還有突如其來臨時交辦的其他工作，有時還需要晚上加班完成，時光還是慢不下來。

平日里我吃飯很快，這還是當年在糧食加工廠養成的習慣，大家換著回家吃飯，就需要讓吃飯的節奏盡量快一些。時光荏苒，在我眼里曾經風風火火終日忙碌的父母老了，尤其是治療過鼻咽癌的母親，滿口沒有一顆完整的牙齒。每次回老家，陪他們吃飯時我都會明顯放慢節奏，細嚼慢咽，一邊吃，一邊聊一些小時候的舊事，從老人的笑聲中，我感受到了慢時光的溫馨與美妙。

我頓悟，其實慢時光是可以營造的。于是我舍遠求近，不去水深魚多的大河垂釣，而是選擇在門前小河的水埠頭上釣魚，就是為了讓年邁的母親跟我一起坐在遮陽傘下嘮嘮嗑。她也拿起一根釣竿，哪怕釣起一條小魚，都能讓母親開心得像個孩子……這種慢時光里的陪伴，充滿了溫暖與幸福。

這幾年的年休假，我沒有像往年一樣在旅行中度過，都刻意選擇回老家，陪父母走走親戚，拾掇一下屋后的菜園，在雞鳴犬吠、小橋流水的鄉村慢時光里，仿佛回到了鄉情馥郁的少年時代。

去年大年夜里，父母扳著指頭，計算著我的退休時間。看著他們和藹而專注的神情，我的心里頓時涌起一股暖流，我知道，他們對我的退休返鄉已經等待很多年了，那種慢時光里的陪伴渴望，是親情的最好詮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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